高雄

感觉每次旅行,第一天都是印象最为深刻的,旅行的新鲜感和喜悦在第一天最为集中,也最容易发现各种有意思的细节。这次在高雄也尤甚,但不仅仅是心态上,整个旅行感受同样让我难忘。

从樟宜到左营

一般来说我是很喜欢赶红眼飞机的,一方面是价格会很便宜,另一方面则是白天干完正经事(比如这次石油期末考)之后可以晚上直接走人,在飞机上睡一觉直接到达目的地,像夕发朝至的旅行列车一样在白天不耽误一点行程。

这次我抱着同样的心态到了机场,除了在出海关的时候因为没有签证检查稍微被卡了一下基本一路丝滑。但如果不是因为签证检查基本上是可以直接打印登机牌过海关的,护照还是不够好用。

时间早的很,开始刷手机,嘲笑了一番996的航班号,预示着开往未来的命运,丝毫没发现这是一款宝可梦涂装的联名飞机。在飞机上过了浑浑噩噩的四个小时之后在桃园机场落地时试图补救,但效果并不好,只能拍到呆呆可达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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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园机场没抽中5000NTD的悠游卡,把手头的人民币换了,买了电话卡,没算明白汇率往悠游卡充了1000NTD,直奔高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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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铁站的手续还是非常流畅的,在klook上面订好的高铁3天周游券,直接坐上了去高雄的最近一班高铁,没有座位了只能选自由席。进站的时候看到这地地道道的流浪地球的宣传语简直一瞬间回到大陆,但繁体字稍微还是有些出戏,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文化影响力。上车之后好像坐到了老人礼让座,到了台中前面的位置空了出来换到了别的地方。这个小桌板上面的字是越看越眼熟,果不其然整套车辆设备都是日本N700系新干线的引进车辆T700。高铁左营站所在地相比来说还是非常乡下,走路走了10来分钟,路过一个大菜市场,到达高雄的第一个目的地:高雄孔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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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孔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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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的时候似乎义工还没开始上班,连值班的人都没有我便长驱直入,在正庙和偏房里绕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正庙里除了牌位还有一大堆礼乐法器,在台南孔庙也有相同的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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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还有一个小展厅展出的是孔庙和祭孔文化在台湾的发展历史,不由得让我联想起程老板在忽左忽右听友群里关于蒋介石的讨论:蒋介石是个皇汉头子,当年知识分子讨厌蒋公的点和现在人讨厌u know who 的点没什么区别,强调等级秩序的蒋公要是有统一全中国的号令早就和崇尚自由老美掰了。这里的展板似乎延续了蒋公上述的皇汉特征,在国民政府迁台后复兴儒家思想,反击文革批孔扬秦对“传统文化”带来破坏,据此宣扬正统中华文化在台湾。由此不得不联想一番,鹿克思+传统文化的不伦不类程度与三民主义+孔子不相上下甚至更加离谱,在现代化程度更深的当下开倒车显得更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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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偏房小展厅里出来,两个义工老爷子已经开始工作。我简单问了一下盖印章的事两位老爷子就从口音听出来我不是台湾人,听说我是大陆人之后还追问我是大陆哪个省的,也问到了我在台湾无数次被人问的:大陆人怎么来台湾玩的问题。其中一位听说我是大陆来的之后用手指依次指了指我们三个一边说:“我们都是中国人!”我大吃一惊的同时问他们是不是外省人,这两位一个来自山东一个来自四川(大概是),都是父辈在内战之后迁台来到台湾,从小在眷村长大的,怪不得对中国感情深厚。这时来了一堆来孔庙参观的国中生,我于是问老爷子,现在年轻人对这些中国传统文化什么态度?老爷子感慨道:现在的政府去中国化去的厉害,小朋友们把中国文化都忘干净了,好多小朋友不知道岳飞是谁。随手就抓来一个小朋友问:岳飞是谁?史可法是谁?汉武帝姓什么?岳飞我也就略知一二,史可法那是根本不认识,毕竟一点南明史也没看过,汉武帝叫什么我都想了许久,小朋友那一点也不知道。当时我一点也没往这方面想,但回来写这篇游记的时候我才发现岳飞和史可法都是驱除鞑虏保卫正统中原王朝的汉人,这种叙事和蒋公一心光复大陆的心态是相似的,大概在他们的历史学习中这二位都会着重描写,也不怪现在的小朋友不认识这两位了。接着我们叫住了带队的老师,向她求证说是不是中学一点中国历史不学都删完了,老师和我们说要教整整一学年,还反过来说我信息太闭塞。

左营军区文化馆

挂好我的心愿牌,在左营的市郊步行了十几分钟,找到像一个接待所一样的上世纪70年代的老建筑,旁边有个纪念馆一样的地方,周围还有国军士兵驻扎,看得我有点害怕,进去之后发现是个还不错的小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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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纪念馆记录了左营地区和左营军港的发展,从上古时期左营地貌开始讲。日据时期日本将左营作为军港之后这一区域得到了大幅度发展,但在二战中遭到盟军的轰炸。光复和国府迁台之后这里作为台湾最重要的军事基地之一见证了国民政府与美国军事合作和国府自身军队的重整和发展。与迁来的外省军眷不断开发生产。众多外省军民到左营也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比如兴办学校和发展豫剧在台湾扎根。

总的来说这个展览馆是个很不错的精致小展馆,但偏僻了一点,十五分钟的参观时间需要走半个多小时……周边还有眷村文化馆,但中午11点才开。我到这个展馆的时候10点半,实在是不想多等半个小时,毕竟周边是军区,实在是太无聊了,于是我直接坐上了前往市区的公交车也坐了一个小时,事后复盘的时候我想过如果我先去莲池潭和龙虎塔周边再去军区会更好一些,也因此到台南之后决定打车一天节约通勤时间。

劳工博物馆

在到劳工博物馆之前手机已经没电了,在路边一家“暖暖早午餐”吃了蛋炒饭,蔬菜很足量也很大。但没想到我还能撑,可没到博物馆手机和充电宝几乎已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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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作为台湾传统工业基地之一,也是劳工运动最为蓬勃旺盛的地区。劳工博物馆从三层开始,主要介绍从日本殖民工业化以来台湾地区几场最重要的劳工运动。看完三层展品我在图书角窝着一边看书一边充电可义工过来告诉我不让充,fine。充电时间还顺手看了看介绍台湾当代劳工运动困境的一本书,应该是上个十年甚至是本世纪初的内容,里面讲到劳工运动最初与民进党关系密切,但工人运动还是需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当然结果我们也都知道了,民进党在这8年里面修劳基法砍假,更不必说从陈水扁时期开始也开始搞黑金政治,已经背叛劳工很久了。楼上四层介绍了高雄历史上的特色产业拆船业和高雄劳工的剪影照片。但因为充电这个事搞得很不爽,看了没5分钟就走了。馆内还有小剧场每月一次,现在上演的是女工的故事。二层是类似于高雄的母婴发展中心。一层是矿工特展,但我在山西和唐山都看过当地的煤矿博物馆,对台湾煤矿业就兴致寥寥,也是因为功课没做足不知道赖清德老家就是煤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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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历史博物馆

建筑物本身是日据时期留下来的高雄市役所,整体是个欧式建筑。但这个馆没让我留下多深刻的印象,可能还是准备工作不到位,所以我对高雄基本上没什么了解,那么关于高雄水系和海港那基本上就不会有多少深刻认识。铁道这方面倒是值得一提,但接下来在高雄港区还有个更重磅的小馆。唯一很亮眼的是总览高雄历史有个横本漫画,用这本漫画将整个高雄的重要历史事件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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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有个二二八事件纪念展览,在台北二二八爆发后高雄也深受其害。这个小展区讲二二八是从国府接收台湾讲起,将日本人的炊具账册展览出来反衬陈仪的行政公署驻台后导致米荒物价暴涨经济崩溃的腐败无能。同时高雄也是全台湾在国民政府增援军队来台之前最早遭到军队镇压的区域。高雄的士绅在事件二二八事件中前往要塞司令部谈判,但却遭到军方污蔑谋杀司令官,因此惨遭杀害,右图建模里市政府周边也遭到镇压。在二二八事件中也激化了本省人和外省人的对立关系,民众进入高雄殴打外省人,高雄一中的学生也因此组织起来,保护学校的同时保护外省人。左侧的漫画多少有些让我开眼界,这样一个悲剧在用镇压者的视角去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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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内的特展是一位日据时期开始做生意的杂货店老板的发迹历程,顺带展出了现代化早期的经济发展。另一个特展是一个日本城市的风土人情。在楼下的商店里我发现了一系列非常神奇的商品:日据时期台湾各个城市的市徽。文本里用的是日治多少已经反应倾向。解释说明里写道城市市徽表明了台湾现代化,赶上日本本土的决心。我领取的纪念口罩也是高雄州设立100周年纪念活动的相关周边。这种纪念商品不仅仅在高雄,在台南的国立历史博物馆也能见到。这种纪念让我的思绪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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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里有个很安静的咖啡馆,但没有让我充电的地方,所以我没有久留,继续前进。

打狗铁道故事馆

其实一开始目的地定在了哈马星铁道文化园区,本来以为会有铁道博物馆的,但一来但这个在园区内的铁道馆周二不开门,在一个那个名字叫做铁道馆的地方反而性质上更像是儿童主题公园,谷歌地图上说小朋友可以坐在小火车上跑一圈。我在铁道旁掰了半天道岔发现道岔根本没法用之后进入到了这个小站房一样的地方,本来在这地方没抱太多期待的我在这里收获了意外之喜,也是这次在高雄旅途中让我最满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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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站房保留了很多当时从日本军港再到高雄工业港的铁路介绍。但我先是被《台灣鐵道》所吸引,看完了台湾铁道的整个发展史。我和义工阿姨首先从台湾的注音符号来看台湾铁路的电报系统:在日据时期的片假名光复后改成了注音,这种使用注音符号的短讯像摩斯电码一样很简洁地将列车发站到站等信息传递出去。哈马星这个非常西式的名字其实是日语“滨线(hamasen)”的音译,高雄也是之前叫做打狗的日语转写(たかお)。也有一些关于港口周边发展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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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的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像网格一样的列车时刻表、让我想起之前玩的铁路调度模拟器的进出站轨道分布图、还有在站长室为了保密防谍藏在帘子后面拉开才能看到的港区铁路分布图、更不必说原汁原味的货运单号志旗等玩意无不让我惊叹连连。当时因为手机电量低而没能多拍照,事后决定特地走一趟回头路来这里把照片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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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义工阿姨在这个小站房里陪了我10多分钟,还给我推荐他们的fb小组乘著火車去旅行。真的很感谢。

从打狗铁道故事馆出来在不远的义狗俩狗餐厅点了杯喝的,喝的是啥已经完全没印象了,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充电充了半小时到了80%,基本上算是安全了。小餐厅环境非常不错(图片和日治台湾市徽放在了一起),刚开没多久,似乎附近的中山大学经常会有学生来。做饮品的小哥听说我是一个人在旅行夸我很勇敢。拜托我都24了?

打狗英国领事馆

从小餐厅出来在路边走了好久才走到。期间还路过了一个熙熙攘攘的轮渡码头,不少人骑着自行车上下船,还路过了个有柯文哲核心价值观“科学理性务实”的公交站亭。

关于这个景点我有点难评。我很难说到底是因为留恋刚才在铁道故事馆里面精彩经历,还是这个地方真的没什么可说的。英国在天津条约之后打狗开港,马关条约后台湾割让给日本,这些史实馆内都有影印副本供游客参考,有一份很假的报纸记载着高雄和这座使馆的历史事件,还有洋人蜡像中外各种商船模型和银元进行展出表现高雄的国际贸易。但不知为什么这些展品实在是不能吸引我。可能因为我见得多了,或者是对这历史古迹有些不合理的期待,或许当时的兴奋因为照片拍的不多已经全都忘光光了,毕竟我确实在整个建筑物内绕来绕去,但现在看来实在是没找到什么令我眼前一亮的东西。明天在台南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我说不好这种过于追逐历史遗迹的心态是不是过分影响了这次旅程。但我确实在发现这地方没什么特别之处后将目光投向了高雄港的落日美景(下午四点)。

最左:地堡,很小一个,挤不进三个人。最右:国立中山大学门口的柱子在远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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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紧了,高雄如果两天似乎会玩的更开心一些。这次在高雄的旅程只是停留在西北边,如果时间更多一些会更爽吧。我在领事馆的山顶上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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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再见,你好台南

从领事馆出来我沿原路返回到了哈马星,补了铁道故事馆的照片,在美丽岛站换乘时发现了Capoo猫猫虫在和高雄捷运联动,犹豫一番后决定进去买了个钥匙链当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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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实在是抽象,原计划是买高铁三天周游券从桃园到高雄、高雄到台南、再从台南到台北。但是由于高雄和台南的高铁站建在市郊,所以谷歌地图坚决不让我坐高铁。更离谱的是如果我搜高铁台南到我市中心下榻的酒店,谷歌反而会让我先坐高铁回高雄,再坐普速车去台南。被这离谱的路线推荐折磨到怀疑人生的我决定改变原计划,听谷歌的安排从高雄站直接买普速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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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强号是台湾自主研发的快速列车,不可以刷悠游卡,时速120左右。台湾铁路系统和日本的差不多:乡下有普速列车、比较近的市区之间有自强号(新快速)、远距离有高铁、市内还有各种捷运,一起组成了系统的交通网络,至于这个交通网络效果如何,到台南我再讲。

坐了一小时快速列车,台南站几乎就在台南市中心。本来想坐公交车去旅馆,但一看公交车20分钟一班,晚点了20分钟,我走都走到了。一路上市容街景让我感觉像是一种日本城市的建筑+中国二三线城市的环境的感觉,但两侧的商业还是很热闹。我背着个包在台南街头走了半个小时抵达了我花67人民币订的青旅(Oinn Hotel & Hostel Tainan-巷弄潮旅),我现在再回去看已经一晚上两三百了。青旅性价比真的非常不错(如果你能找到70¥的时候),独立的密码锁,顶楼有户外空间,厕所也非常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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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实在是不想多走了,从桃园下飞机开始就背了一天的包,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炸鸡当晚饭,明天还要开始台南的历史之行。

总的来说,这趟高雄之旅有惊喜也有遗憾。手机电量不足的诅咒缠绕着整个高雄旅行的大半段,从到机场就没注意电量让我的第一站旅程蒙上了一层阴影。计划上的失误这次旅程中还是回遇到,让这次旅程的遗憾一直持续到北投。但总的来说这一天真的是超高效率:从新加坡飞到了桃园,在高雄玩了一圈之后下榻台南,更别说在孔庙和老人家奇遇和铁道故事馆里的学识渊博阿姨,算是整个台湾旅程开门红一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