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边界

我好多朋友都说我时不时的心情不好是因为没事闲的。既然给自己找点事干,那就重新把网站捡起来,开始码字!

过于清闲让我有时候显得在朋友身边格格不入:

坐夕发朝至的动卧周五从上海出发,周末在北京玩两天,周一再回去上班,有什么做不到的?

有没有可能,工作日需要上班的人这么搞会累死?

以及

早上八点和老板开会,和老板哭诉说早上八点太早了起不来。

你敢跟老板说你早上八点起不来??

老板跟我说等我升了管理层以后要和各个时区的人开会,早上六点凌晨四点都有可能。那我就说我以后才不当管理层,我要睡大觉。

……

老妈也经常在我耳边念叨,时间这么充裕要不要学一些新东西,或是努力找找副业去做。但这两个无论哪个都很难开始,也没有什么动力。但写点东西总是可以的嘛。

回忆的边界

在于准确

其实这次想重新拾起来写博客的引子还是鼓腹而游:

小宇宙 鼓腹而游 044 过去一年,游历四方与重建内心

在这期节目32:50筱狸老师说,自己之前阅读一本文学作品中的环境描写到“听到不知名的虫子在叫”表示读不下去了。对此筱狸老师的评价是:作家不应该进行颗粒度如此之粗的写作,如果作者不是一个好上帝的话更不可能是一个好作家。如果作者本身都是一头雾水,那么读者更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有很多常见的意象已经成为了文化中的情感反射,所以这些名词绝对不可以用ABC这种随便的代词替换掉。

听到这里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深深的不以为然的,毕竟我们现如今都是生活在城里的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看到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虫子是相当正常的。但回想起前一段时间讨论高大乔木上开的白色大花瓣的花——aka白玉兰,却又觉得对名词的控制还是务必要准确一些。我把我家一层防盗铁窗外的白玉兰在南方倒春寒的春雨里花瓣随风飘落到草地上的照片发到群里。朋友说白玉兰硕大粗鲁,如果花瓣落到马路上烂掉还会很难看,在以温柔纤细为印象的花朵里不是很典型。我当时发照片的时候还在想这玩意叫不叫白玉兰。如果我叫错了名字,或者只说白色的花而放弃很多细节,可能也不会收获如此细致的情感回馈。当然也更想不起来生长在我家窗外如此大开大合,似乎诉说着一种人生态度的白玉兰,就是上海的市花。

如果说对观察到的细节需要具体的刻画,那情感的共鸣则是更为特殊的。

筱狸老师举例说采薇中的“薇”指的是当时很常见的野豌豆苗,人们采集这种植物用以充饥,以此来表达士兵的思乡之情。如果我们知道“薇”指的是什么,那么生活的经验让我们能够接近上千年前古人的感受,而无需复杂的学习就能够体会到,甚至已经变成中国人的文化直觉。

但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这种情感的表达毫无疑问随着时代的发展也是在逐渐衰落的。现在的人已经不会再食用野豌豆苗充饥,甚至在现代化的城市之中已经忘记了乡愁的味道。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就是深圳,一座改革开放的移民城市,天南地北的饮食都汇聚于这个城市之中。一想起鸭黄豆角和棋子烧饼就流下思乡的口水,在从小国际化饮食的人身上应该是很难体会得到的。既然都写道这里我就不得不偏一个题,我对外出吃饭的态度是至少要有点特色,每一道菜里面都应该蕴含着一个地区的历史与文化,哪怕是已经无从看出传统工艺的江浙预制菜,也可以从口味中略窥一二。但像海底捞这种纯工业切片的流水线式餐饮,主打竟然是服务质量而非餐食的特殊性,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

边疆的食物,一部逃难史

我依然不喜欢吃饭,吃普通饭浪费人生。但想到每一种食物背后颠沛流离的故事,它们是如何穿越大半个地球和若干世纪出现在我面前,就觉得,这饭还是值得吃一吃的吧。

但就算历史的经验随着时代的发展被遗忘了,对细节准确的追求也依然是写作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缺乏了对细节的把控,情感的分享很容易变得虚无。毕竟打动人心的往往是一些相当微小的瞬间。

在于记录

如果说这一段对我的影响还停留在“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这一层,那在2024年12月发布的《忽略》10月刊(我3月底才想起来听)则是在说记录的重要性。

小宇宙 忽略 10月 被记录的,被记住的 (付费节目)

程宝在他个人播客中提到,全人类出版的图书数据总量一共也就只有1.8亿本,对70亿人有着几万年的知识经验的种群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众多保留在语言中的知识、经验和感受,都随着人类肉体的消亡在历史长河中被遗忘了。因此如果能将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记录下来写成日记,哪怕是每周一小段话,一年52周也能记录下非常多的信息。哪怕是无法作为知识整理出版,作为个体经历见证自身成长的历程也是相当宝贵的。

到这里就已经非常搞笑了,因为前两天在开始写这篇博客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发现GitHub更新网页失败了。所以难免产生出一些对知识和记忆流失的恐惧,几乎和播客里讲的内容是一样的:

来自我的朋友圈:

心血来潮想要更新博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办法更新了,明明GitHub显示成功build完成了,新的页面也显示不出来。 技术的变迁将好多记忆都掩埋了,在腐烂的故纸堆里,在落灰的服务器中。无法测量的工艺是无法控制的,记忆也是一样的吧。零零碎碎的片段被记录在各种平台上,哪天某个平台倒闭了、被封号了、弃之不用了,在此处记录下的记忆就变成了无法读取、无法更新的虚空。回忆没有合适的载体,最终也是会烟消云散的。

幸亏这里写下的内容还可以正常显示出来,否则如果这里真的成为落灰的服务器的记忆虚空,真的和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口述史没什么区别。

类似的感受是我对语音消息的恐惧,微信的语音消息过几天就会被清缓存清理掉,语音消息还可以用过转文字快速检索,那么微信通话则是在这之后只能留下一则时长多少的记录,所有的信息都无法留下了。我一直觉得我有一种信息丢失的恐惧症,有点像1984里面随时被篡改的不正确历史记忆一样提防着聊天记录和记忆的丢失,甚至是在害怕老大哥把我的爱人们从我的记忆中remove掉一样。

随后程宝讲述了刘大鹏的经历,他是一个经历了晚清到日本侵略时期文人,坚持写了40多年日记。他的个人日记成为了微观历史与宏观历史的对比材料。比如同治回乱大量征粮与贸易衰落,导致他所在的手工业小村镇无法支付粮食的费用,也间接加剧了丁戊奇荒对山西的影响。随后清朝解体的动乱、俄国外蒙的革命导致的晋商和票号彻底崩溃导致的山西经济萧条,也在他的日记中记录下来。儒家修身养性的传统让多数文人不屑于记录政治大环境的变迁,但刘大鹏在日记中写道:先辈言,日记不宜登时事也。余之日记时事多,以身处乱世,心无所记,唯于日记册中寥记感慨而已

2023年12月我在台湾旅游的那段时期正好也是《蒋中正日记》发行的时间,当时两岸都对这本相当重量级的个人历史写作议论纷纷,毕竟这本日记的解密成为了追溯近现代历史极为重要的研究资料。撇开位高权重者的权谋,个体的记忆也能成为后世窥探当今生活的材料。或许日后的考古研究能通过挖掘微博和朋友圈,发现公开统计资料与实际上人均工作时长与收入的不符之处。或者从QQ空间里面收集到一些疫情lockdown的时间线与心情。甚至自己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都是有意义的。

前两天闺蜜给我发来这样一段话:你之所以没注意到自己在生活中的进步,因为你总是在不断提高自己的标准。

如果不记录一下自己的起点,那也不会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吧。